標籤 Patricia Arquette 下的所有文章

夢境邏輯三部曲之《Lost Highway 妖夜慌蹤》

上半身頭昏腦脹,下半身慾望高漲,正是《Lost Highway 妖夜慌蹤》帶來的感官體驗,是腦震盪,也是性幻想。置身《妖夜慌蹤》其中,有如從現實生活闖進幻想情境,從一個角色走到另一個,Fred 成為了Pete,Renee 成為了Alice,Dick Laurent 成為了 Mr. Eddy; 從一種類型片走到另一種,先是懸疑驚慄,演變成恐怖鬼魅,後來是黑幫飛車動作片,再到色情錄影帶,還混雜黑色電影的元素。前面故事的陰影逐漸侵入現在的情節,直至兩者合而為一,難分彼此,完成其夢一般的結構,前因後果都是一個宿命的循環,走不出過去,看不見未來,這就是David Lynch的夢境邏輯。

男人的暴力與性幻想

《妖夜慌蹤》可被視作一場屬於男人的性幻想。Fred因為妻子不貞而無法發洩的性慾,通過投射到Pete的身份以作排解。因此Pete的設定是年輕、英俊、性愛活躍。Pete作為維修技工,受到黑幫嫂子色誘,本就很像色情片情節,而色情片正就是男性通過看虛構畫面而在腦內自我填補想像的活動,因此Pete與Alice的故事就等同Fred的性幻想,從而Alice接拍色情片、Mr. Eddy操控色情片工業的情節安排並非偶然,而是電影的暗示。

Alice與Pete的一見鍾情、狂熱的性愛,滿足了Fred與Reene之間長久相處而來的冷淡 (從其對話與性愛的刻劃可見對照); Alice背叛Mr. Eddy與Pete鬼混,則是Fred對Reene外遇背叛的反轉,從受害者回復勝利者的位置。Alice與Pete的邂逅以慢動作處理,配合 “Magic moment” 的歌詞,是舊情人失去感情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也是新戀人燃燒熱情的一剎。

當Fred想進入Reene身體時,畫面節奏同樣放慢,背景全黑,伴隨經過調節混音的 “Songs to the Siren”,與放大了的男性呻吟聲; 後來Alice 與Pete在無人荒野做愛時,又是放慢的節奏,白光打在兩個赤祼的身體身上,同一首歌響起卻能清晰聽見,Pete不斷叫喚著 “I Want You” 的情話取代了無力的呻吟,遙距呼應著兩段愛情的分別。然而,就在將近性高潮的一瞬間,Alice 離開了Pete,那來自性慾的失落感回來,就使Pete回到Fred的身體。

影像衍生幻想,幻想衍生情慾,情慾衍生暴力。片中三場殺人畫面都與錄像有關,Fred殺妻的片段是家庭錄影帶的偷拍,Andy 與Mr. Eddy 被殺的場景都有播放著色情影片的元素。Robert Blake 所飾演的神秘男人以攝錄機步步進逼,Fred就驚慌脫逃,活像他手中拿的正是致命武器。Fred殺妻緣於其外遇焦慮,及後Pete殺死Andy雖是意外,卻源於佔有Alice的意欲,殺死情敵Mr. Eddy 亦為同理。David Lynch以影像/幻想作色情/暴力的連結,表現男性潛藏心底的本能慾望。電影的男性視角,既是屬於Fred,也是Pete,更是手持攝錄機的惡魔 (電影作者),以及看著電影的我們。

精神分裂或惡靈附體

《妖夜慌蹤》也可以是男人逃避悲劇的心理防護機制。Fred聽到Dick Laurent 已死的消息,跟他在影帶中看到Renee被殺的橋段設計一樣,都是Fred在主觀上感受不到自己有參與行動。不過到達片末,Fred見證了Dick Laurent的死亡,亦親自將這信息送達給自己,正式肯定自己身在Dick Laurent的謀殺之中,那樣延伸去聯想,影帶的出現是否也是Fred與自己溝通的方式? Fred說過自己有獨特提醒自我記憶的一套,是否就是這樣滯後時間,並以第三者姿態作自我通知?

從電影中可見是神秘男人一槍打死 Dick Laurent,照此推斷他亦是殺害Renee的真兇。然而他又是誰呢? 表面上他是 Dick Laurent的左右手,他卻何故要殺死Dick Laurent呢? 從劇情直線發展方向看,神秘男人可被看作惡靈,從而可同時身處不同空間,又能將Pete身體轉化到監獄代替Fred。循內在心理分析方向看,神秘男人可就是Fred嫉妒惡意的化身,亦即自己的陰暗一面,所以才有被邀請/召喚的可能,就在那晚Fred懷疑Renee出軌所萌生。

在Fred夢中的鬼魅主觀鏡頭,是屬於Fred的; 之後轉成跟隨Fred腳步的鏡頭視角,代表著惡靈的觀看。然後Fred凝望前面一團漆黑,到進入其中,畫面就揭示有兩個Fred的影像,正好展示了惡靈正是Fred的另一面 / 鏡像。惡靈身在Fred的住所,大概可解釋為Fred心靈所在之處,就能閱讀到為何Fred不承認亦不記得殺妻,因這是惡靈代為完成。

到底是邪魔附體還是自我分裂? 當然視乎觀者取向,不過電影的可能性是開放的。David Bowie 一曲“I’m deranged” 放於開場自可為男主角的精神狀態暗示,然而警察的存在並作為劇情過渡的工具,卻似在提醒全片發生於客觀現實,所以才有探員角色可以清醒點出 Mr. Eddy就是Dick Laurent,他們亦一直跟蹤Pete,至命案發生亦能將Pete事故扣連殺妻案,於是電影從警方角度順序看,是足夠成立,就不是在人物腦海內發生; 只是從Pete/Fred視角,就會有前後時序矛盾,怎也找不到先後,形成如夢似幻的循環劫數。

時間循環的夢境結構

《妖夜慌蹤》第一幕與最後一幕都是漆黑夜晚的高速公路,然而這條向前的直線,原來是回歸起點。於是Dick Laurent 在電影開端與結尾都是死亡,過程中卻是活生生的。電影中段將Pete換到Fred身份的畫面,亦重現了這幕高速公路,以及開首所見的火光,從而加強重覆/循環的意味。

電影所發生的情景與對話經常不經意地重覆出現,像是今日的夢境中重現昨日的記憶,又或是昨日的夢境預示今日的現實。Fred 夢見Renee在叫喊他的名字,但他卻覺得夢中的Renee並不是她,然後驚醒後看到Renee樣子變成怪物,這當然是Fred對Renee變心所恐懼的外露手法; 不過Renee死前一晚也就是如此呼喚Fred,那是夢境的閃回? 還是惡夢的重複? 抑或是現實的應驗?

Pete 所聽到Alice與Andy相識經過,一字一句則完全由Renee跟Fred所說的照搬過去,進一步證實Pete是Fred想像中的產物? Pete 進一步說出了Fred心想而不敢言明的懷疑,他認定Alice去拍色情片,後來又覺得Alice被黑幫包養是出於自願並樂在其中,正表明Fred對Renee的不信任及厭惡,電影通過Pete的言語,清楚解釋了Fred的行兇動機。

神秘男人與Pete的通話開場跟在派對中與Fred所說一樣,都是曾經在其家中見面,這種Fred-Pete遭遇的重疊又讓Fred 的現實闖入Pete的幻想世界,於是迎來了如恐怖片的影像處理: Pete的父母上一秒還在Pete面前,到Pete掛起電話再抬頭看,兩人就不見了 – 正是幻想中的人物在消失,逐步接近Fred覺醒的階段。

Pete第一次有身份的懷疑,就是Alice要陪伴Mr. Eddy 而不能與Pete一起之時,像被背叛的現實記憶滲入夢境,破壞了完美的幻想。電影的畫面跟隨Pete的心境搖晃不定,特寫昆蟲與光管,伴隨電流聲響,像其世界要崩塌下來。及後Pete懷疑Alice利用自己,又與現實的背叛有了共鳴,Pete的世界就傾倒得更厲害,畫面從立體變得平面化,直到他看見相片有兩個Alice的幻象才稍定下來,作為暫時的心理安撫,猶如Pete知道Renee的存在,而Alice必定不能是Renee,才可保住Pete世界的真實性。然而這種邏輯機制更能證明Pete的一切就是夢境投射。

一脈相承的風格主題

《妖夜慌蹤》有齊David Lynch 電影的共通元素,早在《Eraserhead 擦紙膠頭》傳承至今的是凌厲的影像與聲音混合,以營造不尋常之效,詭異的聲軌,於本片是以低迥電流作主要聲音來源; 離奇的影像,時而扭曲變形、時而朦朧粗糙 (如雪花)、時而閃爍頻繁,但最關鍵的視覺經營就是車頭燈,照亮了漆黑的道路,照亮了赤祼的肉體,是黑夜中唯一的亮光; 以及眼/唇的感官特寫,更添電影的神秘性感。溶接手法於《妖夜慌蹤》不常見,只在最關鍵一幕介紹Pete與其家人登場,並將不對位的畫面並置,造成Pete仿似靈魂出竅的效果,跟《Twin Peaks 迷離劫》第三季交代Mr. C被槍擊後的處理類同。

《妖夜慌蹤》當然與《迷離劫》有分不開的連結,從場景上同一款紅色布簾的設置,讓Fred家中儼如《迷離劫》的噩夢現場。鬼魅追蹤鏡頭、夢境無法逃離等都是從《迷離劫》移植到《妖夜慌蹤》之中。還有惡靈的形體代表、他/牠/它所居住的小木屋,兩者皆如出一轍。David Lynch 亦曾直認《妖夜慌蹤》就是從《迷離劫》世界所衍生 (後來更指所有作品都共享同一世界),其分身的主題自是《迷離劫》的延伸 (Cooper/Mr. C、Laura/Maddy對照Fred/Pete、Renee/Alice)。在《迷離劫》第三季的校長殺害情婦情節,正就是《妖夜慌蹤》主線,校長與Fred 同樣認定死者非自己所殺,亦同樣瀕臨情緒崩潰。

Fred的遭遇在《迷離劫》重演,Pete的經歷又何嘗不是《Blue Velvet 藍絲絨》的再現? 本有鄰家女孩作伴,卻偏被危險的女人所吸引,捲入黑幫危機,只是最後Pete 跟Jeffrey的選擇不一。就連選角上,本來試鏡要演《藍絲絨》Frank一角的Robert Loggia 也得到跟Frank相近角色 Mr. Eddy。他比Frank 少一種死亡威脅氣息,卻也有怪異的執著,如欺凌平民的劇情竟是由於對方不遵守交通規則,盡現David Lynch鏡頭下人物的怪誕特色。

David Lynch的製作看來也有一樣有分身的命題,若Mr. Eddy (Robert Loggia)是Frank (Dennis Hooper)的替代,那Patricia Arquette 也該是Laura Dern 的替代。Patricia Arquette在1993年擔正的《True Romance 浪漫風暴》不就是《Wild at Heart 野性的心》翻版嗎? 這次她演出《野性的心》原作者Barry Gifford親自編劇作品,名副其實在戲內戲外也有正牌/分身的兩面。有趣的是兩位演Lynch情感/靈感來源的Patricia Arquette與Laura Dern後來都在同一年憑母親角色獲奧斯卡提名呢。

《妖夜慌蹤》也是David Lynch與《擦紙膠頭》男主角Jack Nance的最後合作。從David Lynch首作以來近乎每部戲都看到他的影子,不論主副角色都是奇詭有趣的Jack Nance,於1996年逝世,就是《妖夜慌蹤》面世前一年。Jack Nance在《擦紙膠頭》的Henry一角開啟了David Lynch的男性焦慮探討,到《妖夜慌蹤》為高峰; 之後David Lynch再沒有如斯深入男性意識骨子裏的性與暴力,卻將鏡頭轉向老人視點(《The Straight Story 路直路彎》)及女性夢魘 (《Mulholland Drive 失憶大道》與《Inland Empire 內陸帝國》),進一步提升其創作視野與版圖。

延伸分享 – David Lynch 電影回顧

揭開 David Lynch 電影噩夢之源 – 《Eraserhead 擦紙膠頭》
窺探《藍絲絨》外衣下埋藏《野性的心》
《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 迷離劫: 與火同行》- 從電視衍生的分身與革新
《The Straight Story 路直路彎》走一趟直線的生命旅程

親愛媽咪

2015年的大銀幕,最強勢的、最脆弱的,愛得最瘋狂、最徹底的,是一個又一個母親的角色,都有鮮明的個性與輪廓,亦是女演員們拋卻形象包袱的真摯表演。

2015-actress-stillalice

Julianne Moore《Still Alice 永遠的愛麗絲》

聰慧、機靈、博學、受人景仰與歡迎、過著優質中產生活,地位愈崇高,跌下來就愈感痛楚。正因得到過,才感受到失去,偏卻無能為力去逆轉。Alice 無法對抗命運,亦無法掌握命運,心智的倒退讓她連要對抗或掌握什麼都不清楚。沒有了外來的認同,才有體驗深層不見之愛的可能。Alice從事事管制的媽媽,過渡到會聆聽的媽媽,與 Lydia 反而有更深的連結關係,如重新開始,Julianne Moore 同時駕馭稚嫩與熟練的兩種姿態。

UNDATED - Scene from the film MOMMY. ADorval. Handout photo by Shayne Laverdière, courtesy of eOne Films.

Anne Dorval 《Mommy 慈母多惡兒》

從一身潮流服飾的造型上,已知這位媽媽不簡單。她有自己的神經質與大癲大肺,只是遺傳自她的兒子更狂暴躁動,愛恨交纏入血入骨。Diane 與 Steve 每一場對戲都火花四濺,因為深信愛可帶來救贖,所以毫無保留的豁出去。在找到新工作與鄰居好友的那一段,是她相信並展露幸福歡顏的曾經,最後卻只有車上的白日夢才滿足她所想所求。派對過後,夢醒之前,她突然發現這是幻象的感覺,有過希望然後無情的進入絕望,痛徹心扉。

2015-actress-mommy1

Suzanne Clément《Mommy 慈母多惡兒》

甫出場就像有陰霾籠罩,卻難以說出口的苦悶。她的口吃與不安,在透過門窗看新搬進的鄰居的一瞬,似有了轉機。唯有她才可馴服 Steve,也唯有 Steve 的家庭可給她安慰,Kyla 與 Steve 的對峙然後和解的一整場戲,實在驚人震撼。為何她並沒有對自己的丈夫與女兒,有同等的付出? 在自己家中那種冷漠孤獨,跟 Steve 家中的歡笑與打成一片,形成強烈對比。縱使由始至終都有神秘的背景,不為人知的過去,但她對 Diane 與 Steve 的愛是無容置疑的。

2015-actress-james-white

Cynthia Nixon《James White 陪著你…走》

被困在疲弱的身軀內,與兒子作情緒的困獸鬥。偶爾是埋怨,偶爾是關懷,Gail White 時刻在掙扎,在拖垮著自己與 James ,直到洗手間一幕,她與他終於可以安定鎮靜下來,她的痛苦猶如停止了,她的感覺在幻想的旅遊中,然後重返年輕,越過了時間,不受肉體皮相所限。

2015-actress-exit

陳湘琪《迴光奏鳴曲》

當言語失效時,身體的語言是原始的溝通。心底慾望與身體機能成反比,希冀著親密接觸,因而看探戈聽舞曲,因而照顧昏迷病人。害怕看到女兒的羞恥感,正是肯定她所需要的證明。最後一場直落的長鏡頭,讓她在持續壓抑與封閉下,找到情緒的出口。

2015-actress-mountain

趙濤《山河故人》

面對喪父的痛哭不停,在舊情人家拿回當日喜帖的感慨無奈,與兒子從生疏到難捨,道別時分享《珍重》的溫暖,到最後雪下漫舞呼應青春時的 “Go West",從年輕演到老邁,趙濤橫跨二十年的表演,是全片的骨幹。

2015-actress-Arquette_Boyhood

Patricia Arquette 《Boyhood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女人的年華老去,在時間流逝中如此顯著。是歲月不饒人的殘酷,造就了一個媽媽跟離家兒子的一番真心話,這樣感人肺腑,成為全片最點題最具標誌性的對話。她經歷過幾次失敗的婚姻,意識到其幸福早已遠去,對於兒女的養育使命已完成,人生還有什麼可以追求? 悵然若失,是長大成熟的必經,這會否是她的最後一站? 從93年大熱的《True Romance》到現在的獨立製作,Patricia Arquette 早已星光不再,樸素的面容是難得的真誠。

2015-actress-murmur

李心潔《念念》

無疑是李心潔的從影代表作。她是孩子們眼中溫柔的媽媽,跟她們說美人魚的故事,讓他們的思念時刻縈繞在心頭。她期望到大海尋獲自由,卻總受困於家庭瑣碎中。她向著陌生重逢的兒子訴說著自己對他的愛護,吟唱著台北的天空,將希望寄託她的兒女。

2015-actress-assassin

許芳宜《刺客聶隱娘》

一人分飾兩角,都是隱娘的啟蒙。公主與道姑,華衣與素服,撫琴與拔劍,和氣與殺氣,其意識形態的角力在隱娘的兩難上,都是美學的體現。許芳宜作為舞者,在外形姿態的氣派上具相當說服力,演活了「一個人沒有同類」的孤獨與冷傲。

2015-actress-port

金燕玲《踏血尋梅》

在外,百般忍讓而無法宣洩,尊嚴受損都要為女兒討個說法; 在內,得不到女兒了解,只懂得呼喝責罵。王佳梅的媽媽沒有任何真誠溝通的機會,只有凶案發生後才有一刻敞開心扉的機會,情真意切的崩潰,承認永遠的失去了女兒。

2015-actress-drunk

呂雪鳳《醉.生夢死》

她的狂醉,就是其熱熾的愛。面對兒子出國一場,囉唆只因擔憂,深怕他出外闖會受欺負受傷害。她只有在屋內的戲份,卻在狹小的位置上展現強烈的戲劇能量,唸鄉話七情上面,將兒子們的控訴反叛都壓倒了。

2015-actress-sara

孫佳君《雛妓》

《雛妓》最令人難以釋懷的就是容讓丈夫侵犯女兒,任由女兒承受並出走的媽媽。病危臥床之時縱有悔意,卻難以填補家庭創傷,一切經已太遲。她深明家庭中的問題,卻只有啞忍不去反抗,既是受害者,也是幫兇。Que Sera, Sera,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的歌詞成為諷刺。這是上一代的無力失敗讓下一代受害的寫照。

2015-actress-wild

Laura Dern《Wild 狂野行》

Bobbi 是 Cheryl 決心遠行的核心人物。Laura Dern 原比 Reese Witherspoon 僅年長九年,演其母親卻自然不費力,亦令這部作品的回憶段落更吸引更動人,成為電影的亮點。每次有她登場,才有戲劇性與情感共鳴。

#2015年度女演員之選

一刻,永恆

林夕的《一刻永恆》說過: 「即使見聞沿路一直變,風景性情人物會改變,即使故意再做一遍,情懷事後便難再現,只有回憶可珍藏當冠冕。」當下的一刻是永恆的,我們永遠捉不住時光,只有時光捉住我們。進電影院兩小時,看到的影像卻可以經過比兩小時更長的時間,可以是半生,可以是永恆,這是光影的魔法。《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Still Alice》(永遠的愛麗絲)、《Love is Strange》(流離所愛) 都有刻骨銘心的時空跳躍,亦有跨越年代的真誠對話 (上一輩對下一代的寄望,下一代對上一代的諒解與感激)。

十二年的拍攝,在鏡頭前最大的變化,當然是男孩與女孩,但媽媽的滄桑同樣在年月累積。當 Mason 第一次與媽媽的老師相遇握手,在離開之時回頭再看看他,他可會預料到日後命運的軌跡? 下一幕馬上接到 Mason 在水池與一群小孩玩耍,跟著媽媽回來,觀眾才醒覺那位老師已經成為他的後父。媽媽與老師何時開始交往? 又何時決定結婚?

從初進入 Mason 的電影世界,到最後初進大學,兩個半小時內的生活片段是我們時代的見證。

Original-boyhood

《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的成長是自然而然,《Still Alice》(永遠的愛麗絲) 的倒退則靠 Julianne Moore 的演出展現。Alice 從機靈到善忘,從清醒到渾噩,進程何其流暢。跟著她的主觀角度,一同墮入記憶錯亂的迷宮。明明只過了三分鐘,怎麼戲內人物說過了幾個月? Alice 不解,觀眾也不解; 我們經歷的時間與 Alice 的感覺一致,就能明瞭她的失落。

時間經過濃縮,劇情急速省略,一幕又一幕 Alice 病得更重,沒有年份字卡標示,到最後與女兒的接觸,從繁複理論簡化到得一個字,卻已蘊含一切,全片完結於這個定格,有 Alice 與 Lydia 之間無窮盡的愛。

2015-edit-still-alice

長大、失去記憶與認知,是慢慢的、逐步建立或摧毀,時間的省略是要表現轉變,之前與之後的面相與身體有多不同,失去了從前的不復返,不過《Love is Strange》(流離所愛) 的省略卻是一步從有到無。酒吧相聚,已是永別。鏡頭停在隧道口良久,他走了下去,暗示沒有下一次,好像是永永遠遠的離開。下一場戲已是 Joey 去找 George,連喪禮的告別式都過去了,生命無常的無奈,就淡淡然在沒有拍下的時間河流中。

2015-edit_LoveisStrange

#2015年度剪接之選

延伸分享:
Still Alice 永遠的愛麗絲 – 失去的藝術
Boyhood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我們都是聽著流行曲長大的

一個人的成長經過,可以有多少激烈與反叛的火花,又可以有多平淡地跟著生活流。Boyhood 與 Mommy,從名字看來一個關心男孩,一個聚焦母親,但其實電影承載著的重量,所走過的時間長河,有著母子共同的情感痕跡,一起轉變,一起學習,箇中有著一首首的歐美流行曲作見證。

《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十二年的記錄以 “Yellow" 開始,到 “Deep Blue" 作結,曾經望向藍天白雲的小孩,到後來仍然看著同一片天空。抬頭仰望繁星光芒,是金黃色的回憶; 但轉眼就唱著世紀末的垂死恆星,記憶的消逝。一首《Hero》道盡了所有人的感傷,不管是悲是喜,畢竟渡過了就自然而然,到達下一個人生階段,一直向前走,沒有回頭路。等待著男孩子的是什麼,等待著媽媽的又是什麼。當半生在光影掠過,方知時光永遠不由人去留住,而是時光留住了當下的你與我,在那一刻,我有你相伴。

讓我們一起悼念年少歲月的童真,我們都不想長大,但一起累積著生活的點滴長大了,聽著 “Yellow" ,聽著姊姊唱 Britney Spears,聽著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唱 High School Musical,看著 youtube 的 Lady Gaga 視頻長大了。然後銀幕中的 Mason 要上大學了,正如我們在《Toy Story 3》(反斗奇兵 3) 中聽到 Andy 要上大學,都是自然要發生的事,卻一樣難以置信,Mason 的媽媽、Andy 的玩具都跟我們有一樣的感覺,轉眼就千帆已過。《Harry Potter》 電影系列開始於我升中之時,結束於我大學畢業之後一年,也見證著「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時代。

Hero

Ending-boyhood

跟《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濃縮時間的野心相反,《Mommy》(慈母多惡兒) 將青春期的焦慮與煩躁放大了,Steve 的情緒與狀態盡在父親留給他的音樂合集,既然 Steve 的世界都圍繞著作他的母親,他與她的情感掙扎亦盡在音樂中細訴。這段時期不易過,不能說過就過,甚至可以是一個生命的終結階段。

剛巧《慈母多惡兒》起首的音樂就命名為 “Childhood",有夢幻卻陰鬱的感覺,不是不想長大,反可能是害怕沒有長大的未來,結尾選用 “Born to Die" 呼應這份憂慮,這個 “Die" 字在電影中有語帶雙關之意,既是死亡,也是 Steve 母親的小名。全片巧用流行曲歌詞去表達 Steve 所思所想,對 Die 的心意,直到片末畫面已終,這渴望表達的情意仍是如此強烈,希望她可以接收到,從另邊廂看,Die 何嘗不是愛 Steve 到要生要死? 歌詞第一句就是「希望我的腳步堅強,帶我走到終點」,Steve 跑向前的,是出口嗎? 每走一步,每個角色與觀眾都跟著心碎。到底是 “Road’s long, we carry on" ,還是 “Choose your last words, this is the last time" 會成真? 我們希冀著前者的奇蹟,像媽媽腦海中總會想像兒子成材,但拉回現實,更有可能發生的會是一場悲劇。

在 “Wonderwall" 的歌聲中曾經出現過救贖的希望; 在《On ne change pas》的三人舞中表露不想改變幸福現狀的興奮; 在《White Flag》表達母子倆不願放手,相互倚靠的強烈情感; 在卡拉OK 演唱《Vivo per lei 為她而活》歌頌媽媽並以聲音代替憤怒控訴; 每一首都與畫面完美結合,足證 Xavier Dolan 的才情洋溢。《慈母多惡兒》由Steve擔起一場又一場的大起大落,在強勁曲風相替換的節奏下,演出精彩跌宕的青春鞔歌。

Born to Die

mommy-3

#2015年度選用電影歌曲之選

延伸分享:
Boyhood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Boyhood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BOYHOOD

《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註定是屬於這個年代的電影。
若然早一個世紀,那份共鳴還會廣泛遍及世界的不同角落嗎?
十二年的拍攝時間,見證著全球一體化的影響力,「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這是值得慶賀還是悲哀? 而不論如何,那都是集體生命的見證。

流行音樂從 Coldplay 聽到 Arcade Fire 再到 Lady Gaga;
遊戲機從 Game Boy Advance 到 XBOX 再到 WII;
一開始見到笨重的電腦,到後來的智能手機。
時間的變遷一樣,卻連成長伴隨的所見所聞都如此相近,在從前是難以想像吧。

那些家庭問題、感情煩惱也許都會大同小異,
但想像在地球另一端的同一時間,似也有無數的你與我在重複著相同的事情而不自知,
不管喜不喜歡,是狂熱還是厭惡,
我們都無可否認地經歷過人人談論《哈利波特》與《吸血新世紀》的浪潮,
在2008年的那個夏天爭拗著《The Dark Knight》(黑夜之神) 是否好看,
如此奇妙,又如此可怕。

渴望著與眾不同,卻始終跟著時間的洪流走,
自以為可以成為掌管自己的主人,可以捕捉當下,
然而我們原都只是被時代選中的細路,
而這個時代沒有高潮跌宕,不是從前戰爭的悲壯,也不是貧困飢餓的愁苦,
就只是平淡如流水般經過的一個個生活細節,
等待著下一個可能的人生轉捩點,卻回頭發現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風波。

哈利波特》是一個有趣的選擇來對照男孩,
因為這系列一共拍攝了八部,橫跨了十一年,
是一代人的成長回憶,亦是另一個在銀幕中看著小主角們逐漸長大的紀錄;
分別在於觀眾是同時跟著《哈利波特》角色去累積年紀,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則是一次性的壓縮時空於兩個半小時內的回顧。

電影的力量,就在於此,時間。
在漆黑的戲院中,慢慢目睹點滴的片段,
人物的情感與智慧逐漸累積並沉澱,
小孩長高成大人,自然得了無痕跡。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以及每個你和我的個體生命,
就如同披頭四拆夥後的作品,獨立來欣賞,也許並不完整亦不見亮點,
但各自平凡卻忠於自己的零碎閃光,
經過組合排序成為一張合輯後,就有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這個故事並不單純屬於 Mason,還有他家庭核心內的人物都有著時月過渡的印記。
是什麼讓不肯停下來的姊姊,變得沉默下來?
是什麼讓一個母親增添了風霜? 又是什麼讓一個父親開始成熟有了承擔?
父親對過去的假想,註定是不切實際的一廂情願;
母親對未來的預想,則真實卻讓人不忍面對,
這兩場重頭戲,又不期然聯想到
爸爸響以前,媽媽響以後,就得我一個,留響而家」的感慨。

家庭以外,當然還有更多。
只是最觸動我心的,還是媽媽的自白,
巢穴的比喻是老生常談,只是在影像中看著時光流轉,
「誰亦會隨年變老」,在一個女人的臉容上無情的顯現。

延伸分享:
The Kids Are All Right (非單親關係) –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