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nsit 時空中轉站》無路可進 無人能替

「如果有多一張船飛,你會唔會同我一齊走?」《Transit 時空中轉站》的主線劇情看似是《Casablanca 北非諜影》,然而身份替代的命題,卻更帶有《花樣年華》關係的不確定。當然兩部作品皆不止在談個人情感,也記載著某個時代的歷史記憶。

《時空中轉站》進一步將過去與當下的界線消除,明明上演納粹德軍的逼害,街上景物卻是現今世代。除場景佈置有著時間的錯置,旁白的聲音描述,與影像所看也是處處違和,猶如聲畫錯配,指向記憶的不確定,也使觀看的我們在質疑眼前看到、耳邊聽到的一切。這雙重虛實觀影挑戰,與片中人物關係的真假緊扣,在這預設的層層阻隔下,導演Petzold依然能憑藉其拿手設計去烘托真實情感的流動,在封閉空間內,透過畫外聲音的氣氛營造、人物眼神間閃爍的交流,虛構戲劇構建底下卻見真心。

這中轉站的意義跨越了時間,如那火車軌跡的交集,將不同歷史背景卻同樣失卻被認可身份的難民結集於此。這可視為歷史悲劇的循環,又或這群人的靈魂永遠留在原地,不能離開,如同地獄一般。無止境的停留,就是片中小說所指的「人間地獄」,也應了角色對話間引用電影《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活死人之夜》的困境,於生死之間徘徊。

當片末《Road to Nowhere》剛響起,Georg 在餐廳等待著,抬頭一望,畫面一黑,是她回來了嗎? 歌詞唱著 We’re on the road to nowhere,正好是他無處可去的狀態,只有困在那等待過程,那個過渡的階段成了永恆。此處之所以只作中轉,因其不是定居的地方,如租房時的處境諷刺,要留下必先證明自己不欲留下; 此處之所以只是中轉站,因這兒沒有穩定的家,Georg唱給北非難民家庭 (呼應《北非諜影》)一曲,表現對家鄉的深沉懷念,正好代表他的感覺,距離真正的家很遠、很遠。

旅館尚且成為為暫時的人提供一所暫住的地方,那愛人、家人又可有暫時的替代? 小孩渴望有一個代替的爸爸; 男人錯過了小孩後,又一心希望面前女子可作為代替的家人; 另一個男人也想成為女人丈夫的代替。全片玩著身份錯摸的捉迷藏,她多次尋著他,他反復等待她。Paula Beer也猶如導演 Petzold從前愛用的Nina Hoss之代替,鏡頭多次捕捉其背影,像在捉弄觀眾錯置的預期,看到Nina Hoss 影子卻只有Paula Beer在眼前,一如Marie 每次以為看到Weidel,拍一拍肩卻原是Georg的落差。

另一個永遠消失、無可替代的名字就在片首出現,那是2014年逝世的Harun Farocki,既是Petzold 的師輩,也是他長期合作電影劇本的盟友。兩人常讀《時空中轉站》的同名小說,為 1942年Anna Seghers 所寫,如今改編到大銀幕顯然要向其致意。《時空中轉站》標誌著Petzold一如既往般繼承著Farocki的作風,雖重視社會批判,卻更偏向大時代下被遺忘的小人物,不論當代或是面向歷史,都著重個人面對生活的內心掙扎。

Talking Heads – Road to Nowhere

本文 (經改寫/補充) 源自2018年德國電影節放映期,我(博比)與影評人傅慧儀的網上討論 –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網上影評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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