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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gh-Rise 魔天豪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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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富懸殊、低下層對上流、中產對貴族、自由對建制,最終指向資本主義與極權,就是組成《High Rise魔天豪廷》這寓言的批判元素。電影源自1975年的小說,所呈現的社會現象至今仍然合用,沿用類似意念的創作也衍生不斷,這看似原創的橋段在今日實在已非新鮮,亦有過幾重變奏。

猶如《Snowpiercer 末世列車》將所有階層放進一卡卡的車廂,以車卡劃分區域,《魔天豪廷》就是一座摩天大樓,以樓層轉換場景 (健身室、花園等)。上面少數人享有大多數的權力,下面的人較多而擠擁,受管制並剝削,形成三角金字塔般的結構。《末世列車》擔任英雄的是「美國隊長」Chris Evans,代表為公義抗爭的美國價值; 《魔天豪廷》就有 Loki 來當反英雄,Tom Hiddleston 並非救世主,反是帶來混亂與失控。兩部作品都以荷里活巨星作代言人,也許可替主流觀眾打開一趟新的觀影之門,原來電影還有更多可能性。

也猶如《三人行》醫院內有三派主要代表,《魔天豪廷》主線亦是三人模式,醫生為主角在中間,兩邊的極端是制度創立者 (建築師) 與制度挑戰者 (紀錄片導演)。看著《魔天豪廷》中,醫生被要求強行為反抗的人開腦,就會聯想到《三人行》中的佟倩,是否真的可以解讀為來洗香港人的腦的內地代表。兩者不約而同提到日內瓦宣言,因為這正是沒有階級之別的烏托邦,在電影可致其比喻的世界內都無法達致。《魔天豪廷》也跟《三人行》一樣,有前後兩半的顯著割裂,墮樓之後來一場蒙太奇,劇情就突然暴走,到最後結局仍是困於大樓之內,沒有逃走的解脫。

《魔天豪廷》實在有豐富的前人影子,這座塔不停在開派對,裏面的人卻沒有走出去,是布紐爾式諷刺; 那種走出房間就到另一場景空間的設計,就有Peter Greenaway 的感覺; 蒙太奇中不斷展示主角跟他人走上相反方向,這「逆流而上」的意象來自《The Graduate 畢業生》的片頭,以示與主流價值走向相違背。只是更強烈的風格臨摹,實是 David Cronenberg – 醫生想像女人相伴,再加上 Jeremy Irons 的選角,就搭上《Dead Ringers 孽扣》的聯想,當然還有電視機的使用,輔以配樂的迷離,人物的歇斯底里,對消費主義與資本家的控訴,就是典型Cronenberg式迷幻劇種。

這個大樓的世界,是一層層的區隔,一切清楚分門別類,上下分明。場景用途每每大字標明,超市、泳池等井然有序。貨品齊整排列,鏡頭掃過去,生果的級數種類一目了然; 車場也一樣,甚至分辨不到哪一輛車是自己,運動場上人們節奏似乎也要一致。電影似乎不甘於清晰的標誌,以剪接打亂了生活空間的工整,夢幻得不知角色們身處何層,某些時候,一個人更同時身處不同地方。這種失序狀態是否在挑戰原有制度? 是否在配合建築師的理想,要去尋求改變? 上下共融,就要打破其既定穩定性?

來自上流的那個人墮下後,他的血跡染在車上,打破了原來的標籤,就是改變/反抗的開始。一切問題持續發酵,混亂程度變本加厲,人物的走向已無法捕捉,人物的關係趕不及釐清,大樓就已經崩潰了。《魔天豪廷》的瘋狂,可以是劇情所需,可以是影像風格,卻也無法掩蓋最後的敘事失控,眾多人物的支線收不回來,太多潛在要說的訊息,還未及開展就已經紛亂的結束。

囚禁的意象由始至終貫穿全片,住進豪宅猶如捆綁在牢獄,如同升降機內的鏡子,無限延伸開去都沒有出口; 有一幕的構圖就見天台開揚的花園,其實被外牆圍住; 建築師的設計以五個塔包圍著,就像一座五指山 (是巧合的設計,還是原作者看過東方的《西遊記》?)。音樂運用也有反差,古典優雅在上,反叛活力在下,不過狂歡再多,還是在塔內的一小格中。片中唯一室外的場面只有門口的停車場,仍是圍繞著那座高樓大塔,醫院戲亦是局限在室內,讓全片遍佈局限封閉空間的感覺。高潮戲的萬花筒,其實也是另一個框架,正是最後迎接戴卓爾時代的未來。

這種將社會大世界壓縮在一個空間內的寓言式電影,縱使有警世的象徵,但角色發展太平面單薄,就只會淪為符號,而非有血有肉可供情感代入的人物。醫生一角由 Tom Hiddleston 主演,大概就需要他那軀體去說服觀眾,這個人不穿衣服比一身西裝更好看,去對照其他住客的虛偽與內裏的糜爛吧。作為醫生面對開腦都面不改容,就可冷眼旁觀著周邊社會的倒塌吧。可惜的是,女角過份模糊,妻子/孕婦/影星/收銀員的身份角色皆可互換,這當然可以是對男性沙文主義的鞭撻,以致後來反抗時女人們去捍衛其權利; 然而故事也沒有這種發展方向,到最後女人還是甘於躲在男人背後,那訴說了什麼? 就是暴力過後一切還是沒有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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