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 復仇 末日

2015年的荷里活出現了橫掃了全球票房與口碑的三部商業大片,年尾總結的頒獎禮上亦註定收穫甚豐,它們的共通點是由一位業界認同的、具一定才華能力的導演掌舵,都在幕後有精彩的製作故事,都呈現了電影工業技術的高水平,證明了不止漫畫改編的超級英雄才可以擁有偌大的觀眾群,與及高昂的製作預算。三部電影都倚靠簡單直線的敘述,甚至沒有完整的故事。沒有人生大道理,沒有角色成長或轉變,只關乎人的求生本能,去純粹生存,而不作深度的哲學或宗教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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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The Martian 火星任務》說起。表面看來科幻,但《火星任務》沒有像昔日的科幻經典一樣尋本溯源,並不關心人類起源或更高智慧生物的存在,而只是悠關個人生命,延續《Gravity 引力邊緣》的路線,更近似於發生在太空的災難片類型。而選角上起用了大量喜劇演員,亦讓《火星任務》一如金球獎的歸類,實是一部處境喜劇 – 可以想像這個團隊在不同單元擔任不同行動,然後談笑風生又一集。比較 Brian de Palma 在十五年前同一中文片名的作品 《Mission to Mars 火星任務》,就可見求生歷險的刺激尚存,但嘗試超越人類理解的野心就已不復見。

《火星任務》的劇本來自網絡小說,作者在網站連載,像香港的《紅VAN》一樣; 只是《紅VAN》天馬行空地任想像力奔馳; 《火星任務》則建基於現實的科學常識與理論,不過同樣親近主流,切合年輕觀眾近年的預期 – 所有劇情細節都需要仔細解說,但劇本經改編後也不覺累贅,省卻或濃縮了長篇理論,配合其喜劇風格就相當討好。只是對於導演 Ridley Scott 而言,他的黃金時代或已逝去,曾經讓人眼界大開,又深陷身份認同迷思的科幻經典,真正的大片像《Alien 異形》、《Blade Runner》早就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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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Gravity 引力邊緣》,墨西哥導演繼續在荷里活向難度挑戰,有敢於冒險的野心,場面氣勢愈見壯觀宏大,追求技術突破,是純粹電影製作的新標竿,只是若然只有風景沒有人心,只有場景調度卻沒有靈魂內涵,這仍流於技藝的示範而非真正的藝術。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依拿力圖) 將拍攝日程的艱苦推向極限,堅持自然光與實景,整個團隊都在嚴寒天氣下運作,好比昔日大導演荷索與哥普拉,只是荷索拍出了《Aguirre: Wrath of God 天譴》,哥普拉拍出了《Apocalypse Now 現代啟示錄》,依拿力圖所交出的是《The Revenant 復仇勇者》。當然可以理解成荷里活再度重視導演作者的主導,但若耗費人力物力又犠牲了靈性深度,這種創作自由又有何意義?

這時更懷念從前的依拿力圖,也曾經真誠地探討過人性,也曾拍過社會上的邊緣人物掙扎,這才是他的拿手本領,而非賣弄鏡頭的綽頭。《Biutiful 美麗末日》是他最忠於人物的一部,最少玩弄戲劇結構或拍攝手法的一部,卻諷刺地是他最不為人知的一部,票房評論都不甚成功。而《復仇勇者》之所以取得巨大的話題,就源於他毫不低調,讓男主角 Leonardo DiCarpio 盡情大呼小叫,以呻吟聲換取掌聲。但角色設計平面得毫無血肉,再七情上面都只是一場表演。相比之下,Tom Hardy 一樣是刻板設定的奸狡,但至少他埋沒道德判斷並之後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有其可信性,亦令其角色不致單一而個性模糊。

如果說 Tom Hardy 在《復仇勇者》搶去了萬人迷的風頭,那他在《Mad Max: Fury Road 末日先鋒: 戰甲飛車》的風采就全被英雌 Charlize Theron 蓋過了。片名所指的瘋狂與憤怒都結集在 Furiosa 一角,Max 相對只是過客。如果《復仇勇者》的故事就只是從A點到B點; 那《末日先鋒》則只多了一個段落,就是到達B點後回頭重返A點。這是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飛車追逐戰,只是沒有任何遞進的劇情,由始至終都是一個場景,一堆改裝車,以造型定義的角色,觀影經驗就像搭上長途快車的旅程,有人會暈車浪失去享受沿途風光的興致,有人則覺得緊張刺激,就看個人品味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復仇勇者》與《末日先鋒》都堅持真人真道具真佈景,盡量不倚賴電腦特技,只是經過調較的自然光是否還自然? 染上一抹塵土色作末世景觀,始終不及原裝場景那樣真實。至少《末日先鋒》從沒有擺出一副高檔藝術的姿態,本來意圖就是要爽個過癮的,形式與風格俱在,核心是空殼都無需理會,就像作者論的兩派之爭,沒有內涵的是工匠還仍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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