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Night At Maud’s 慕德家的一夜 (Eric Rohmer, 1969)

又一個關於抉擇的故事。心中選定了的原則,可以動搖嗎? 隨機偶遇的緣份,有誰去決定會通向真愛的永恆? 第一個是一見鍾情的夢中情人,另一個是一見如故的心靈伴侶,《My Night At Maud’s》(慕德家的一夜) 通過人物的對話與情節的轉折,探討宗教與愛情,談論宿命運氣與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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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從男主角 Jean-Louis (JL) 開始,他到了教堂,鏡頭先拍他身處左下方的遠處聽道,然後是神父在畫面中央,看來是信徒們與主角都專注在他的話語上。跟著鏡頭開始游移到會眾群中,停在一個女孩身上,拍攝的方向只捕捉到她右側的臉,就像是從 Jean-Louis 的視點看她; 下一幕剪接到 Jean-Louis 的特寫,確認了他的目光,神父的主禱文在說到「教我們脫離誘惑」一句時,他正在向她看 – 她會是引誘他離開上帝真道的罪嗎? 跟著之前拍攝的順序重演 – 神父、會眾之後鏡頭再落向她身上,直至儀式完結,這是他對她感覺的認定,然而這不止是單方面,女孩似乎也有所感,望向了後方…

《慕德家的一夜》就這樣開始了,順著 JL 跟隨她,又失落了她,期待著她再出現,卻又消失於人群中。之後的彌撒,同樣的鏡頭位置重演一次,他在左邊看,只是畫面不見她出現。她是 Françoise,從 JL 的獨白中得知,他知道自己要娶她,然而這只是一瞬的邂逅,卻還未真正認識她。到目前為止,Françoise 還不是一個角色,只是一個幻想,是 JL 渴望成聖的想像。女孩年輕貌美有信仰,就像他心中的完美聖人代表。之後會有進一步了解她的機會嗎? 這是一個漫長的懸念。在如斯浪漫的開頭鋪墊,重遇她並得到她,似乎是電影的目標,主角的方向,一直到 Maud (慕德) 的登場,如同駕車在直線上突然通向了分岔路,故事的路線逆轉,讓虛無飄渺的愛情摸索過程,過渡到知性、靈性或更深沉的交心傾談之旅,取而代之成為重點主線。

JL 家中數學書本的封面,鋪排了 JL 與朋友對 Pascal 理論的爭辯,延伸到慕德家飯桌上不同意見的交流; 在書店中又看到了有關 Probability (概率) 的書籍,通往之後 Maud 跟 JL 在談的話題,亦是電影把玩人物關係的線索。暫且拋開如夢似幻的 Françoise,慕德家中上演著 Maud, JL 與 Vidal 的三角關係,從閒談開始,慢慢卸下心防。這是 Maud 的家,所以她最早放下拘束,換上睡衣走上睡床,自然而然的挑逗引誘; 緊隨著 Vidal 拿著酒杯放鬆躺下的姿態,與 JL 的拘謹尷尬作對照,畫面巧成三角。身體語言的展現、話語內容的暗示,在流露著角色的狀態 – JL 在自我防護又口不對心,Maud 正如她所言的赤裸坦誠,睡衣下是坦蕩蕩的自在。

他與她互相交換秘密,然而卻沒有更進一步的關係。當她在問及他的過去時,鏡頭拍向他時,他把雙手放在身後,又不停走動以抗拒接近床邊; 到她講述情史時,攝影機跟她的距離相當接近,她的眼神在其特寫中表示其真誠,滿以為 JL 會就在她眼前,愛情在此萌生; 怎料鏡頭一轉,他竟在窗旁而非床邊,畫面此時轉向屋外下雪,那張力/誘惑就暫且消散。慕德家的一夜,沒有身體祼露,沒有親密接觸,卻是你來我往的情感流動,是真摰誠懇的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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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是命運還是人為,或是兩者相互發揮作用,將 Françoise 真正推進 JL 的生命中。若然 JL 沒有到慕德家作客,他也許不會在這時這地碰上 Françoise? 又因為 Maud 的說話,他對路面薄冰又更小心,從而讓他對 Françoise 認識更深,好感俱增? 雪景代表著 JL 抗拒 Maud 誘惑,偏也是 JL 與 Françoise 定情的因素。《慕德家的一夜》前半段是兩個醉人的愛情故事,最後卻是陰差陽錯的巧合與遺憾。生命總充滿著諷刺,JL 在面對 Maud 或 Françoise 時的考量,最終影響了三個人的一生,然而片末最後一句對白竟是一個謊言,這還算是道德驅使的大團圓結局嗎? 這時 Maud 依舊明亮照人卻處境原地踏步,JL 卻似有苦難言的受困,Françoise 自覺罪惡而慚愧,最後的三人行是否可幸福維繫? 這可是人生一大哉問,電影沒有答案,我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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