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dy Eve 鞋邊蝶 (Preston Sturges,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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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dy Eve》(鞋邊蝶) 是一部浪漫喜劇,調子雖嬉笑胡鬧,但出奇地認真,還有細膩的情感表現,它既有脫線 (Screwball) 的元素,卻也帶一點黑色犯罪片(Noir)的因子 – 或是《Double Indemnity》的Barbara Stanwyck 太深入民心之故,還是電影確是從黑色電影中的情節變奏過來? 本片既有「蛇蠍美人」的設定,同時亦有身份的偽裝,然而擺脫了男性作主體,觀眾可以跟隨著女主角的全知視野,來看她的犯罪騙局,因而有了女性的自覺。

蛇蠍美人

蛇,作為開首男女主角萌生愛情的關鍵。在片名《The Lady Eve》亮出時以卡通形式現身,然後進入電影第一個拍攝鏡頭的角色,也是 Emma 這條蛇。片名的「夏娃」暗示,與蛇在其字樣中穿梭,確立了電影與聖經記載創世記的故事的連結。這個在伊甸之園擔演原罪與誘惑的象徵,引領 Eve (夏娃) 吃下禁果,再利用女人讓男人墮落 (Fall),同樣的劇情主題就貫穿在 Charlie 與 Jean 初遇的段落中。

Charlie 這人物的背景介紹,正是他為研究蛇類的專家,他在餐桌上看著《Are Snakes Necessary?》一書,既有指涉創世記的意味,若沒有蛇的出現,男女結合仍會一起墮落; 又見對惡搞書籍 《Is Sex Necessary》的引用,將「蛇的引誘」與「性」共通,提示了緊接的劇情: 一切本來掌控在 Jean 手中,突然來了一條蛇,讓她驚惶失措得跑回自己房間,蛇看似破壞了 Jean 與 Charlie 將會同床,其實卻使 Jean 無意中墮入了愛河。在此之前,Jean 只視 Charlie 為眾多老襯之一,之後才發現他財富之外的獨特性。著名影評人 Roger Ebert 認為影史上最浪漫、同時最性感的一場戲,就在這時發生: 她輕撫他的頭髮,既有挑逗的刺激,也有溫暖的安全感。

偷吃禁果是性愛的暗喻,蛇亦是罪惡的代表,這正是欺騙的罪,但到底是單向還是互相,還有待影迷臆測,至少女人勾引男人「墮落」,則是必然事實,通過 Charlie 一再跌倒 (也包括了剛才所述一幕,也是以他摔倒在地作結) 去形象化呈現。身體上的墮落,具捧腹的喜劇感; 但靈魂是否也受到影響呢? 從一開場的無知單純,得到「小心女人」的忠告,到為顧全自尊而說謊傷害 Jean,再後來一再起疑又選擇相信,是依然無知,還是已經吃過禁果,不再全心相信,寧願受假象蒙蔽呢? 全片最後兩句對白實在耐人尋味啊。

雙重身份

Jean 愛開 Charlie 的玩笑,因他不愛啤酒而稱他 Hopsi。Hopsi 就像是他傻笨的一面,那個傾倒於 Jean/Eve 之下的男人,最顯著的一幕是他跪在地上為她換鞋,正好拜倒在她裙下,加上香水撲鼻的芬芳、眼前重影的昏亂,就是「情迷意亂」的影像。這個不愛醉酒卻醉倒愛河的男人,是天真的,不懂社會世故的,也因此初見這個角色時,他身在原野而遠離城市,甚至回到社交場合中也不愛交際而只埋頭讀書,於是,他在她懷內既像情人也是孩子。

然而,Charlie 除了是富二代與蛇類專家外,還自稱是橋牌高手。那為什麼是橋牌,而不是其他牌類遊戲? 畢竟電影最後拍下的牌局也並不是橋牌。除了是因為橋牌在當時大概只屬上流玩意,還因為「橋牌」是一門極需合作默契,同時又需看穿對家心思的學問? Jean 父親跟 Charlie 都說自己懂橋牌,這項劇本元素既成立了前者是專業賭徒的真實身份,也同時留下了曖昧的線索 – Charlie 既然精通牌術,何以看不穿人心? 是他自小就被矇騙,大家都因其身份不敢贏他嗎? 還是 Charlie 作為當局者,愛得糊塗早被迷魂? 還是 Charlie 早已看清,仍甘於受騙,一再入局?

Charlie/Hopsi 的兩面,當然不及 Jean/Eve 般突出,但 Henry Fonda 的演出有其戇直與深情,卻同時沒有失去背後有計算有機心的可能性,只是電影既從女性觀點出發,Barbara Stanwyck 所演的兩種身份,衝突更多,分別更大。是階級的分野,窮家女來充上流; 也是愛與恨的兩面 – Jean 愛他,所以要拯救他; Eve 恨他,所以要懲罰他。全片的劇情就如男主角的命運,主導權都在她一人手中,盡顯女性在這場兩性關係的地位。這雙重身分的設計,與女性權力自主的命題,都在及後希治閣的《Vertigo》(迷魂記)延續開去,只是緊張大師安排的那一跌,不再是沙發傢具,也不是輕輕一絆,而是從高空墮下的死亡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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