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非我族類的小眾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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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類是以什麼的標準界定?
一個多元化的社會,總有著不同背景的人,
來自不同的地域,或不同的種族,又會有不同的個性,與不同的障礙,
身體不一樣,想法與喜好都不一樣,
關鍵在於是予以排斥還是加以接納。

《Li’l Quinquin》(戇神探與小昆昆)、《The Tribe》(性本無言)、
《In the Basement》(地窖天堂)、《White God》(狗眼看人間),
四部驟看各不相干的電影作品,其實都在探討「另類」與常人的距離/異同,
同樣在場面調度上營造一種不適的觀影感受,以展示社群中慣常被忽略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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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 Quinquin》(戇神探與小昆昆)

在這一個平凡小村鎮發生的連環謀殺案中,
查案的警探、具嫌疑的犯人、以致到處玩樂的小朋友,都是在身體或面容上有所缺陷。
誰是兇手? 大概從來不是重點;
追尋散播仇恨與罪惡的源頭,才是《戇神探與小昆昆》的精神。

全片的第一個鏡頭介紹主角 Quinquin 小昆昆的時候,
耳朵的助聽器,與那扁平的半邊臉,就在畫面的正中央,成為不得不注視的焦點。
然後,四個章節,每章五十分鐘,大特寫不放過每個角色們的面部表情,
觀眾不得不近距離看到他們,即使開首感到新奇,
又因著一章又一章,關係的確立、性格與行為的了解,
開始習慣他們奇怪的小動作,及異於平常的模樣。
若然仍不習慣,反心生厭惡,
那只反映銀幕上俊男美女形象的觀念太根深柢固,即使用上三個多小時,都顛覆不了。

這大概是《戇神探與小昆昆》最精準的批判,以喜劇包裝所有「歧視」的諷刺。
喪禮上左搖右擺的咪高峰,將最嚴肅的禱告都變成笑話,
然而他手腳不協調、說話不靈光,就代表他不敬虔、對上帝不尊重嗎?
爺爺拋杯碟、餐廳發狂男人原來是駕車司機等笑位,
看似在恥笑當事人,卻實是挖苦無知在笑的觀眾。
警察希望以兩個車轆駕駛警車,就是半邊殘廢都有用的證明;
黑人被欺負取笑的段落,亦是明確表達這份主題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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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ibe》(性本無言)

去年金馬獎大贏家 – 婁燁的《推拿》創造了一個盲人感官世界,
今年在電影節選映的《性本無言》則是聾啞人士的天地。
他們只是失去了一個感覺器官的一群,然而其人性的光輝與劣根實都一樣,
也會聚眾欺凌,也會排除異己,也會為愛不顧一切,歇斯底里,或更甚於常人。

《性本無言》想呈現的情節環境,
就是除了口說對白換上手語外,跟一貫黑幫少年故事幾無分別。
當然其獨特性在於聾人聽不見,
讓局部平常看來不可思議的情節設計,在本片成為理所當然。

《推拿》與《性本無言》的主角們同樣需要倚賴共存,因此群戲多而獨戲少,
缺乏安全感而倚賴,亦因四周都有意外的危險性 (前者門縫夾手,後者捲入貨車底)。
他們同樣缺少了一個認識外在的面向,
因此感覺更敏感尖銳,反應亦會顯得激烈極端,
於是性與暴力,兩種原始的慾望,得以放大極致。

只不過《推拿》還保留對愛情的希冀,因此表現的解放有著熱情,在手提攝影機下自由游走,
《性本無言》則在長鏡頭下壓抑節制,直到最後大爆發,
並一幕比一幕冷峻而絕望,步向悲劇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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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God》(狗眼看人間)

《性本無言》的取材或可跟《推拿》稱得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White God》(狗眼看人間) 則根本就是《Rise of the Planet of the Apes》(猿人爭霸戰之猩凶崛起) 的匈牙利重拍版本。

這是溫情與復仇電影的混合體: 先被人類收養,再被遺棄然後改造,
逃走後向人類反擊的橋段,似乎已是一道劇情公式。
CGI 特技猩猩換上真狗演出,難度自然高,
還要狗主角具正邪兩面,只有找兩頭攣生狗才可做到,
配合《Bourne》(叛諜狙擊)式追逐場面,後來演變到如生化危機的喪狗肆虐。

編導似有野心將狗喻作人,雜種狗比擬混血兒,
將不同物種的差別,推論到不同人種階級間的矛盾。
因著喻體的含糊性,這則寓言可通用於貧富之間、種族之間皆可,
然而亦因為人狗之別,這反而成為了情節演繹的局限。
而且 Lili 所扮演的角色,是狗的主人,又可喻作什麼?

想太多了,就讓這留在「人類應對狗隻好一點」的訊息吧,
不過觀乎觀眾反應,似乎大家未看本片早已接收得到,並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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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Basement》(地窖天堂)

「地窖」本來就有潛藏地下不見天日的意味,
埋藏秘密很尋常,不尋常卻在於當事人的現身說法。

作為一部紀錄片,《地窖天堂》實教人懷疑其真確性,
那兩對拍檔真的會這樣公諸同好嗎? 是有設計的嗎?
特別在於這兩段關係,都是只有女性接受訪問,男的都沒有發聲的機會,
於是真偽難辨,是電影在挑戰觀眾的道德偽善。
為何你不去質疑納粹收藏? 為何你認為齊集獸皮是自然而然?
當看到某些畫面有震懾之感時,我們是否帶著異色的眼光?

其實一開始的盒裝嬰兒,已是驚訝的揭示,
這是洋娃娃還是在呼吸的新生命?
那小兔/老鼠被吞噬的一刻,是真實在發生而捕捉在鏡頭以內嗎?
在我眼內的不尋常,可以是他人生活的日常,
《地窖天堂》大開眼界之處,正在於此。

固定不動的鏡頭,使畫面即使在呈現什麼面貌,
觀眾除非掩面,否則都一定要直視正視,
這是試驗有沒有歧視的良方,
尤其個人認為「不正常」的影像,與「正常」的剪接在一起時,
他們都是有特殊喜好的人,根本不應有任何區隔分別。

最後鏡頭掃過一個個地窖,也在告訴觀眾,
每一個人都或有屬於自我最私密的深處。

亦因此,在這一系列作品中,影像最具力量的正是《地窖天堂》,
跟早前《Aferim!》(押奴記) 一樣,平白描繪了不同族群類別的眾生相,
都是融和一體,奇特之處在平凡之內,而非獨立其外。

2 關於 “關於非我族類的小眾圈子” 的評論

  1. 引用通告: 第 39 屆香港國際電影節 選片名單 | To Each His Own Cinema

  2. 引用通告: 「復仇」者聯盟 – Avenge 還是 Revenge? | To Each His Own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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