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 Oddity – 小天使、發夢王與紅Van

David Bowie,1969年7月推出的單曲 “Space Oddity",
到12月灌錄意大利文版的 “Ragazzo Solo, Ragazza Sola" (Lonely Boy, Lonely Girl),
兩個歌名,分別有古怪與孤獨的含意,
歌詞中卻共享一種隔絕感,哪管是身體或心靈,與真實世界的距離,都隨著結他聲愈飄愈遠。

2012年到2014年,三部來自不同國家的電影,都以這首經典名曲作為一場重頭戲的背景,
不約而同是有關一個封閉的空間,沉默內向的人物,互動之間的生疏,
也許是網絡世代的急速興起,高度的資訊膨脹,
造就了這一首因太空計劃靈感而生的歌曲,一個關於遙距溝通的故事,再次與世人連接並共鳴。

Me and You 折翼小天使 (2012)

me-and-you

兩顆寂寞的心,在陝小的房間中隨歌起舞,介乎於友情與愛情之間,
這是成長之前的突破關口,趁還未長大成人去踏出社會,就去任性放肆一次,
面對外面世界的千變萬化,我們就只好躲在隱藏之處,
想靠得更近卻還要保持一點距離,就在此刻放開懷抱,
透過機器傳來的歌聲,釋放內心真實的情感。
上一次《哈利波特 死神的聖物》那首 “O Children" 已經表現過這一種曖昧,
只是在《Me and You》(折翼小天使)中,還在朋友與愛人的模糊界線之外,有了親情的連結。

從開首第一場戲,Lorenzo 面對坐輪椅的老師 (被囚困的軀殼) 時,就展示出一種反叛的憤怒情緒,
然而他並沒有跟從傳統電影的方向,以暴力去宣洩,反而是去逃避,
離開光明的滑雪之旅,而躲進黑暗的地下室自給自足。
Lorenzo 的離群,並不是要去自由闖蕩,亦沒有慣常看到的惹事生非,
就只是在一角看書,關上大門與窗戶,彷彿要割斷外在的一切聯繫。
“Space Oddity" 中提到的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world" 意境,
大概就是這微小的、不足為道的、無人發現的個人所在,只是他活在地下,而非世界之上。
所謂的遠征太空,就是一場離開世界與人群的體驗吧。

在自我流放的男孩之外,還有吸毒成癮的女孩,就呼應了"Space Oddity"的另一層比喻,
太空漫遊不過是 Major Tom 在吸食毒品之後的幻想。
電影的前半段鋪排,是在形容一個人不容於世、不受理解的獨處,
英文版的結局,也是聯繫失效,地面控制無法再接上 Major Tom;
那意文版本的歌曲,就是有另一個了解主角處境的人來到,伸出友善的手去慰問,
就如 Olivia 向 Lorenzo 從睡床上拉起來,作出唯一的、最後的,屬於他倆的親密接觸。
即使自己都在外邊受了傷害與拒絕,折了翼而無法飛翔才共同來到此處歇息,
但就於當下一刻,他們相互在這生命中短暫的一周,成為彼此的小天使。

“Ragazzo Solo, Ragazza Sola" 中是奔向死亡的絕望痛楚,
失去了她,就像天使失去了翅膀,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再去愛外界城市的可能性。
對於 Lorenzo,或許結局是新的一頁,在近鏡下捕捉到的微笑;
但 Olivia 卻註定在深淵中徘徊,最後將藏有海洛英的香煙收進袋中的動作,
或是這首歌早所預言的結局,歌詞中的「她」,對 Olivia 而言只有毒品而沒有真實的愛去取替。

電影選用歌曲 “Ragazzo solo Ragazza sola" 片段

“Ragazzo solo Ragazza sola" 英文歌詞翻譯版本

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 發夢王大歷險 (2013)

The-Secret-Life-of-Walter-Mitty-Stiller

在網絡世界中的人際關係,就只有一個微笑符號,並由電腦系統來決定,
諷刺的是,Walter Mitty 想向其微笑的對象,每一天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他不敢踏前一步,卻陶醉於自製的白日夢情境中,
身在一間生活雜誌的工作室,每天都對著世界不同景點照片的菲林,
自己卻只坐在椅子上,沒有行動,只有空想。

改變的觸發點在於菲林失蹤,並因著心上人的鼓勵,成為他的動力。
當 Walter Mitty 在雜誌封套前奔跑向機場的通道時,
背後掛牆的封面主角突然都是他的樣子,
而最後一張,就正是上太空登陸月球的報道。
於是,火箭升空離地,就是主角走出發夢框架與安全區的比喻,
不再腳踏實地而是拔足狂奔的冒險,從在原地不動到穿梭各地,
之後的直升機躍下、滑板前行,都有如太空人腳步的無重輕盈。

“Space Oddity" 的歌聲就在第一個著陸點格陵蘭出現,
幻想中的 Cheryl 彈奏結他,是 Walter Mitty 的勇氣來源,
去登上醉酒機師的直昇機,歌曲成為了追尋遙遠夢想的標誌。
只是,故事一路說下去,真實與虛構夢境的界線如何分?
雲上有 Cheryl 的模樣、火山在背後爆發、登喜馬拉雅山,
那是 Walter Mitty 都曾親身經歷,還是混合了白日夢的想像,去增強刺激感?
David Bowie 的歌曲既說幻象,大抵主人翁的說法未必全權可信。

最後片中歌頌的,是 Walter Mitty 一直堅守的本來崗位,
他不必親自出走,已是無名英雄,
大概這是對 “Space Oddity" 中 Major Tom 成功與成名的刻劃,
卻又無奈陷入迷失的下場作了正面的調整。
電影對歌曲的改編,就只餘下敢去尋夢的想像,
比較接近 2013年加拿大太空人 Chris Hadfield 的版本,
同時換了溫柔的女聲演繹,就更有了打破隔離空間,有了溝通互動的意味。

Space Oddity – David Bowie & Kristen Wiig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2014)

red-van

來到本土地道的改編,早在2012年Pizza的原著已有 “Space Oddity" 的元素,
搬到大銀幕,由香港最具代表性的獨立樂隊主音 Jan Curious 上身演繹,
他所擔任的「毒撚」角色設定,其實與前面所提及《折翼小天使》的 Lorenzo 有所相似,
都是象徵不太擅長言辭及與人交流的年輕一代,是「獨男」所衍生的代名詞,
也可說是互聯網盛行之後,被標籤的一種身份。

小巴司機與乘客之中,就只有他懂得那段摩斯密碼是歌詞,
而他不止能自彈自唱這一曲,更熟諳 “Space Oddity" 的創作背景。
如果本來就深知高登文化的巴打們,自就不會意外,
但給在電影院更廣大的主流觀眾群看到,相信是逆反他們對角色理解的一個轉捩點。
(在電影中,其他角色亦顯然對於這「毒撚」從無視到予以讚譽肯定)

這一場 “Space Oddity" ,在片中以誇張惡搞形式展現,
一如不協調的對白台詞、不合常理的情節設定,
就如眼鏡青年所言,觀眾不能再假裝,眼前所見的都是正常,
這份荒謬與瘋狂,以九十年代港產鬼片或驚慄片慣用的技倆去包裝,
如披頭散髮的「恐怖Yuki」、小巴大菜刀亂舞、一人一刀斬兇手等,
看過的觀眾會發現久違的親切感,
這其實也是曾屬於本土風味的一種,只可惜香港太善忘,
就像「董太裝」的出現,都沒太多人能認得一樣 (筆者其實都要經白粉男一提才驚覺)。

說回歌曲與電影的對應,空無一人的太空環境,就比作香港的死城景況,
Ground Control 與 Major Tom 的聯繫失效,
可以投射在游梓池理應認識的面具人與小巴乘客們的溝通誤會;
也能理解成乘客間的交流問題,各人有各自背景卻無法輕易訴心聲,亦欠缺資訊來往;
特別在於觀眾的全知角度,游梓池多次隱瞞所知的事,
為了不製造恐慌,故意隱瞞 Yuki 之事,而 Yuki 亦配合不作聲;
茶餐廳公審之時,不認同也不去堅持而選擇當同謀;
曾經到過九龍見過中大學生,都沒有主動去交代,亦沒有理會其死活。

男主角的沉默,造就中年男子的領導,神婆的喧嘩,
如有看過原著,可作其心路歷程的補充,
小說觸及到他內心的不滿,而電影畫面卻不見他有所行為,
這也許算是陳果埋藏的政治隱喻所用心之處吧。

Space Oddity – Jan Curious

延伸分享: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1 關於 “Space Oddity – 小天使、發夢王與紅Van” 的評論

  1. 引用通告: 火星 復仇 末日 | To Each His Own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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