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ysium (極樂帝國2154) – 迷失荷里活的動作樂園

elysium

是荷里活的工業製作模式,徹底平庸化了一個導演的藝術觸覺與執行能力?
還是2009年那一場為外星人平反的政治寓言,只是曇花一現的美麗意外?

《Elysium》(極樂帝國2154) 處處帶有導演 Neill Blomkamp 首部長片的影子,
依舊是互不理解的兩組群體,生活在同一天空卻似是兩個世界,
仍然有著反英雄的代表,因為一場意外,從自私的行為慢慢過渡到人性光輝的展現,
同樣具有野心的設定,讓人聯想到貼近當下的社會議題,
鏡頭下始終是貧苦大眾在下層掙扎的生活,對照高高在上而冰冷的建制體系,
拍攝選址則由上次約翰尼斯堡的實景代表戲中的南非,
來到今次以墨西哥城,完成對未來洛杉磯市的想像。

Neill Blomkamp 再次證明他擅長說故事的能力,
憑藉大量同步進行的劇情描寫,可以在短時間內向觀眾提供頻繁密集的訊息量。
畫外音的運用並未有訴諸旁白,
往往是畫面在呈現一組人物的互動,對話卻是另一組角色的交流,
可讓觀眾迅速掌握同一時空下各處的情報,同時予人節奏緊湊明快的感覺。
Julian Clarke 零碎的分鏡配合手搖鏡頭,讓眼前的畫面每一秒都在移動,
頻密的場景切換,是臨場感危機感的展現,亦與故事的推進一樣,向前直衝從不停下,
沒有喘息的空間,亦沒有思索劇情合理性的時間,
就這樣跟隨著透不過氣的剪接,一路到最後的高潮。

在高度剪輯的干預下,
動作場面仍有利落流暢的表現,每一次打鬥都實在地交代雙方在力量與位置的變化;
劇情理解上亦達到基本的要求,多條平行線的發展都得到清晰的論述、平均的發揮,
這實在有賴導演在對白經營上的化繁為簡,
每每是一兩句命令式口號式的言語,就完成一場戲的鋪墊,務求不讓說話打亂節奏。
還有背景聲音的穿插,在工廠,在街頭,在地球每一處都在在提醒環境的混亂失控,
嘈吵是人聲機器聲的混合,對照出樂園在潔白乾淨的外殼包裝,寧靜、輕緩而平和。

只是拍攝手法愈叫人想起《District 9》(D9異形禁區) ,就愈要嘆息電影水平的倒退。
《D9》視點的不同設置,為了前半段營造偽紀錄片的真實感,與後半段鋪排監視監聽的不安感,
最重要是帶出了從人類觀點看待,過渡至從外星人觀點出發,那份轉變的戲劇性。
但同樣錯亂的鏡頭角度在《Elysium》就顯得抽離,失去了跟隨主角遭遇的第一身投入,
特別是若將兩作中主角遇到突變的一幕去比較,就見得新片效果遠不如舊作的震撼。
主觀鏡頭若可貫徹始終,可帶來切身的動感刺激與情感共鳴,
就像身中病毒、身體作武器時,會為其角色感痛楚,
但現在的影像時而追蹤 Max,偶爾閃到 Delacourt 身後,突然又轉到 Kruger 的位置,
曾經是精彩的技法,突然成了今日的敗筆。

至於劇情設計,概念理應所延伸的現實聯想,竟然成為了全片最蒼白無力的一環。
富者住樂園、貧者住地球的設定,直接指向目前資本主義世界下的貧富懸殊現象,
工人為老闆賣命,付出勞力的營營役役,只有換來貧窮疾病被遺棄,
而在上位的精英階層,就想盡辦法賺盡利益,犠牲他人資源在所不計,
鮮明的二元對立,通過演員的嘴臉表現,
只是這個引旨只在首十分鐘內描寫了,卻全無發掘拓展的討論點。
到底為何樂園的醫療科技不能落實在地球上? 到底那工廠的生產線為何?
到底洛杉磯的人口及治安問題從何而來? 其他地方是否面臨同樣問題?
電影竟然沒有任何落墨,既沒有拋出問題,當然亦沒有賦予任何答案,
在偉大的格局背後,是無思想無靈魂的一片空洞。

地球並沒有得到充分刻劃,樂園則更流於空泛的烏托邦論述。
除了表面上的美麗外貌,內部核心的運作是不明不白的,
它的「天堂」只是角色口中的形象,那系統程式的設計只是一堆代碼,
箇中人民的生活方式,竟然可以隻字不提,
遑論那詭異的管治制度,政治架構像回到獨裁時代多於現代的西方民主,
不論是想像力,還是常識,編導看來都相當貧乏。

主角的個性與動機,亦造成電影走火入魔,陷入無法自圓其說的困局。
Max 與 Frey 告別童年後的關係如何? 女兒的身世又是另一未解之謎。
Delacourt 何以需要重用 Kruger? Kruger 殺人軍團只是為了變態而變態?
Kruger 對 Frey 莫名其妙的挑逗情感又如何解釋? 是強姦犯的征服慾望?
重點是,設計這幾個人物的用意何在?
Max 作為一個普通藍領人的出身,安裝機械後突變神勇過關斬將,本就欠說服力,
Delacourt 塑膠化的面容,說著保護孩子的冠冕堂皇,是造作的諷刺,
反而 Julio 看似是地方惡霸,卻在關鍵時刻,有當人民英雄的理念,來得更有血肉。

最後要說,《Elysium》(極樂帝國2154) 成本是首作《District 9》(D9異形禁區) 的三倍以上,
除了在演員陣容上有了大明星助陣,它的特效、化妝、美術,還停留在前作的層次,
這到底是證明了 Neill Blomkamp 只適合當獨立製片,還是明星效應的代價太高?
畢竟,沒有大企業的控制,在作品中說句真誠說話,即使欠缺洞見,至少會更有膽識,
原來創作的靈光,對於非法移民、醫療資源等問題的探討,
也許只可在製作成本三千萬的《Elysium》中找到吧。

1 關於 “Elysium (極樂帝國2154) – 迷失荷里活的動作樂園” 的評論

  1. 引用通告: 2013年度 十大最期待科幻電影 (上) | To Each His Own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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